【鬼王契约】(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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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:正邪交锋

夜里,昊天独自来到庙中。大胡子还是坐在门口嗑瓜子。 「太好了,有生意上门了,」大胡子说。 「不是生意上门,是麻烦上门,张志成请来了玄机子对付我们。」昊天说,「玄机子可不是一般招摇撞骗的道士,他是龙虎山正一派的传人,道行高深。」 大胡子沉默了片刻:「玄机子……确实是个人物。他修的是正统道法,讲究天人合一,阴阳平衡。道法确实高深。不过和我有甚么关系。」 「为什么没关系?」昊天紧张地问。 「我只是个庙公,如果他只是来庙里上香拜拜,」大胡子淡淡地说,「我自然欢迎。毕竟来这里拜拜总会添一些香油钱。但如果他是来找你麻烦……」大胡子的声音变冷,「帮你出手,交情归交情,该付的代价还是要付。」 「客人来了,」大胡子目光望向门口,只见一排车队停在庙口。 张志成等人下了车,张志成不明白为何玄机子要带众人来这片空地,只见玄机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符,往空中轻轻一抛,那符无风而动,轻轻飘到空地中央,突然燃烧了起来。火光所照之处,空气开始扭曲,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现实的帷幕。一栋破旧的小庙,带着阴冷的气息,缓缓从虚空中浮现。 张志成等人吓得退后几步,有人惊呼出声。 只见玄机子一身道袍、手拿拂尘,背悬木剑,脚步坚定地走向小庙。他的眼神凌厉,彷彿已做好赴死的准备。 大胡子依旧坐在门口嗑着瓜子,笑呵呵地说道:「拜拜香火钱一百,点光明灯五百,来找碴的嘛……恕不招待。」 玄机子停下脚步,双目如电,直视大胡子:「你就是这里的阴鬼?」 「阴鬼?道长说笑了,」大胡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「我就是个普通庙公,守着这破庙,赚点微薄薪水糊口罢了。」 「装傻充愣也没用,」玄机子冷声道,「贫道修道三十载,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?你身上的鬼气我可识得,你可记得当年的清虚子?」 大胡子依旧嗑着瓜子,悠哉悠哉:「你就是清虚子那个伪君子旁边的小道士,我认得你,不过我确实只是个庙公啊。这庙里供奉的神明是谁,我也不知道,反正有人来拜,我就收点香油钱,这不犯法吧?」 「你明知故问!」玄机子厉声道,「你身为鬼物,本该早日投胎转世,这才是正道!阴阳有别,人鬼殊途,你滞留人间,扰乱阴阳秩序,已是大逆不道!更何况,你还杀了我师尊清虚道人,罪加一等!」 「杀死清虚?」大胡子停下嗑瓜子的动作,眼神里闪过某种深沉的东西,象是悲悯,又象是嘲讽,「您这话就不对了。他可是无法抵抗心魔,暴毙而亡,与我何干?」 「敢作不敢当!」玄机子怒道,「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你的所作所为,必遭天谴!」 大胡子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站起身来。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哀色:「天谴?道长,您说的天道,在哪里?恶人逍遥法外,好人含冤而死,这就是您说的天道?」他走近几步,声音平静得可怕,「如果真有天道,那些欺压良善的人,为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?那些冤死的魂魄,又有谁为他们申冤?」 玄机子被问得一时语塞,心中竟隐隐升起一丝动摇。 「再说了,」大胡子的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,「我这庙公当得好好的,有人来拜拜,我收点香油钱,有人来求助,我帮个忙,收点报酬,这天经地义。至于投胎?呵,投胎了又能怎样?下辈子还不是继续这轮回?我在这里逍遥自在,为什么要去投胎受苦?」 「你……你真是冥顽不灵!」玄机子咬牙切齿。但他心中那丝动摇并未完全消散——这鬼物说的,难道全无道理? 「道长,我看您还是回去吧,」大胡子重新坐下,又拿起瓜子,「我这破庙,容不下您这尊大佛。您要是来拜拜,我欢迎;您要是来找碴的嘛……」他眼神一冷,「恕不招待。」 「好!」玄机子拂袖而去,心中的信念与疑惑正在激烈交战,「今日贫道必定要收了你这恶鬼,还人间一片清净!」 「那就试试看囉,」大胡子淡淡道,「不过道长,我提醒您一句——有些真相,不是你想看见的。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,这话不也是你们道家说的吗?」 玄机子走出小庙,脸色铁青。张志成的部下已在庙口设好法坛。 法坛上,黄表符纸、桃木剑、八卦镜、铜铃、清水,一应俱全。玄机子身穿道袍,头戴法冠,手持拂尘,神情肃穆。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罗盘,那是龙虎山代代相传的「定阴阳盘」,专门用来镇压邪祟。 「今日贫道开坛,请诸天神佛,历代祖师,共鉴此事!」玄机子高声念道,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「天清地浊,阴阳分明,邪不胜正,鬼魅退散!」 他手掐剑诀,口诵咒语: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南无护法诸天,降魔金刚,速速显灵!」 法坛上的烛火突然暴涨,金光四射。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,灵气在空气中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光点。玄机子将定阴阳盘高举过头,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,发出耀眼的金光,如利剑般直射向小庙。 庙内,大胡子依旧坐在门口嗑瓜子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当金光射来时,他只是轻轻吹了口气,一股黑雾便从嘴边飘出,不急不徐地将金光挡在外面。金光与黑雾交缠处,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声。 「咦?」玄机子眉头一皱,心中暗惊。这鬼物的修为,似乎远超他的预期。他加大法力,额头青筋暴起,金光更盛。 大胡子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:「道长,做法就做法,搞这么大声干嘛?」 他随手一挥,黑雾如同有生命般,不仅挡住了金光,还顺着光线往回侵蚀。玄机子感到一股寒意从手中的罗盘传来,连忙后退一步。 「不过想收我?道长,」大胡子的眼神带着某种哀伤,「您真以为自己守的是正道?」 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进玄机子的心里。他咬紧牙关,立刻从背后抽出桃木剑,剑身上刻满了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红光。 「天地正气,听我号令!」玄机子将桃木剑指向天空,「雷霆万钧,诛邪降魔!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,急急如律令!」 云层被撕开,像被某种巨兽撕扯的皮肤。天空突然乌云密布,雷声在山谷间炸裂,空气里瀰漫着焦味与灵气的刺痛感。一道雷电从天而降,击中桃木剑。玄机子将剑一挥,雷电顺着剑身,带着毁灭的力量轰向小庙! 眼看雷电就要击中庙门,大胡子却还是一副悠间的样子。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画了个圈:「五雷正法,确实厉害。」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,「可这些雷,烧过多少恶人?还是只烧过像我这样的亡魂?」 雷电竟然在半空中转了个弯,轰向旁边的空地,炸出一个大坑。泥土和石块四溅,地面震动,留下一个还在冒烟的焦黑深坑。 「什么!」张志成等人目瞪口呆。 玄机子额头冒出冷汗,心中的动摇越来越强烈。他深吸一口气,取出一把黄符,咬破指尖,以血在符上画出咒文:「天罗地网,万鬼退散!疾!」 符纸化为无数火球,铺天盖地射向大胡子。 火光映亮了大胡子的脸,那双眼在光里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悲悯。玄机子心头一颤——那不是恶鬼的眼,而是某种早已看透世道、厌倦尘世的哀色。就像……就像当年师父临终前的眼神。 不,不对。师父是被害死的,不是…… 他手中咒诀一滞,火球的轨迹微微偏离。 那些火球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,象是被按了暂停键,在空中静止不动,映照着下方众人惊恐的脸。 「道长,您这火球挺好看的,」大胡子悠间地走到火球之间,伸手轻触其中一颗,「就是温度差了点。来,我帮您加点料。」 他轻轻一吹,那些火球竟然变成了绿色的鬼火,散发着阴冷的气息,然后慢慢飘向玄机子!温度骤降,众人只觉得寒气刺骨。 「可恶!」玄机子连忙举起八卦镜:「乾坤八卦,护我真身!」 八卦镜形成金色护罩,挡住了鬼火。金光与绿色鬼火交缠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但大胡子已经走到他面前,那张脸在鬼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。 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在护罩上敲了敲:「咚咚咚,有人在家吗?」 护罩应声而碎!碎片如同玻璃般散落,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。 玄机子大惊,连忙后退,从怀中取出照妖镜:「妖魔鬼怪,速速现形!」 照妖镜发出万丈金光,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。 「龙虎山的照妖镜啊?」大胡子居然没有躲避,反而站在光中,任由金光照在身上,「好东西。」 金光照在他身上,他却毫发无伤。玄机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——这鬼物的修为,已经远超他所能对付的范围。 「道长,」大胡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,「您真的以为,您懂什么是天道?您见过几个被天道饶过的冤魂?那些含冤而死的人,那些被权势欺压的弱者,天道可曾为他们主持过公道?」 玄机子张口欲辩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见过的种种不平之事——恶人逍遥,善人早夭。他一直用「因果报应」来安慰自己,但真的有报应吗? 「怎么可能……」他喃喃自语,「师父说,正道必胜……」 「正道?」大胡子叹了口气,「道长,谁告诉你,你师父走的就是正道?」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击碎了玄机子最后的坚持。 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:「以我精血为引,请祖师赐我神力!龙虎山历代祖师在上,弟子陈玄机,今日请诸位祖师降临!」 桃木剑爆发出刺眼的红光,剑身上浮现出无数符文,整把剑开始震颤。玄机子大喝一声,将剑刺向地面:「天罡剑阵,起!」 地面剧烈震动,裂开无数细缝。三十六把金色光剑从地面升起,剑气凌厉,发出嗡嗡的震鸣声,形成剑网,将大胡子困在其中。灵气在剑阵中暴走,形成一个个小型旋涡。 「哦?剑阵啊?」大胡子站在剑阵中央,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围的光剑,「这招有点意思了。」 「破!」玄机子厉喝一声,三十六把光剑齐射!剑光如雨,每一道都带着足以斩妖除魔的力量。 眼看光剑就要刺中大胡子,他却只是轻轻转了个身。那动作优雅得象是在跳舞,那些光剑竟然全部落空,反而互相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火花四溅。 「道长,您这剑阵的方位差了一点,」大胡子像个老师一样点评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,「按照天罡北斗的位置,应该是……这样。」 他伸手在空中点了几下,那些光剑竟然乖乖地按照他的指示重新排列,形成一个更完美的阵型。 玄机子看着自己的剑阵被对方轻易操控,心中的挫败感达到了顶点。「您看,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?」大胡子淡淡道,「不过啊,剑阵再好,也得有足够的法力支撑。道长,您的法力……好像不太够喔。」 话音刚落,那些光剑突然失去控制,纷纷消散,化为点点光尘飘散在空中。 玄机子脸色苍白如纸,他感到体内的法力几乎耗尽。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手——不,是远超高手的存在。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,那是他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,里面装着龙虎山最强的符咒——「天师符」。 「师父曾说,此符非到生死关头不可动用,」玄机子打开锦囊,取出一张金黄色的符纸,上面的符文彷彿活过来一般在流动,「今日为了诛除这恶鬼,也顾不得了!」 看到天师符,大胡子终于收起了笑容,神情变得认真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「天师符啊……这东西确实有点分量。」 玄机子将天师符高举过头,声音中带着决绝:「历代天师在上,弟子陈玄机,请诸位天师赐我神威!天师符,敕!」 天师符燃烧起来,金色火焰冲天而起,整个天空都被染成金色。热浪扑面而来,连远处的张志成等人都感到一阵炙热。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张道陵天师的虚影,威严而神圣,手持宝剑,剑尖对准大胡子,一剑斩下! 剑光所过之处,空间都被撕裂,发出刺耳的爆鸣声。 面对这一剑,大胡子终于动了真格。他右手虚握,一把黑色长刀凭空出现,刀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。 「张天师,久仰大名,」大胡子持刀而立,声音中带着敬意,「不过这只是您的一缕虚影,恐怕……不够看。」 他挥动长刀,黑色刀气如同巨龙般咆哮着迎上金色剑光。 刀剑相撞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,震耳欲聋。冲击波向四周扩散,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沟壑,周围的树木瞬间被拦腰折断。金光与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,难分难解,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。

第二十章:半寸深渊

张志成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,惊恐地看着这超越凡人理解的战斗。 但片刻后,黑气开始压制金光。天师虚影的剑光渐渐黯淡,而黑色刀气却越来越盛。 「张天师,得罪了,」大胡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,「您的剑法我领教了,不过这次……还是我略胜一筹。」 他刀势一变,黑气如龙,张开巨口,将天师虚影吞噬。虚影在黑暗中挣扎了几下,发出不甘的嘶吼,最终消散在空中,化为无数金色光点飘散。 玄机子「哇」地吐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摇摇欲坠,身体如同被抽空般软倒在地。他的眼神涣散,喃喃自语:「怎么可能……连天师符都……」 大胡子收起长刀,缓缓走到他面前,伸手扶住了他:「道长,您已经尽力了。龙虎山的道法确实厉害,只可惜啊,您遇到的对手不太对。」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张符,「这里有一张符,用它你就可以了解当初你师父做了甚么。或许,你会明白,什么才是真正的善恶。」 玄机子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,看着大胡子。那张符在黑暗中燃着微光,金色与黑色交缠。他分不清,那光是怨,是真相,还是天命对他的嘲弄。眼前渐渐模糊,意识陷入黑暗之前,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我守护的,真的是正道吗? 大胡子将玄机子放在地上,小心地把符塞进他的口袋里,然后转身对张志成说:「带他去医院吧,他只是法力耗尽,休养一段时间就好。」 他悠间地走回小庙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玄机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那里面有悲悯,有无奈,也有一种深深的孤寂。 他轻声叹息:「正道……呵。」 小庙的门缓缓关上,再次隐入虚空。夜风掠过那片焦黑的土地,空气中还残留着法术的馀韵。远处传来低沉的风声,彷彿有低语从地底传来,诉说着被埋葬的真相。 张志成抬头望天,忽然觉得那一夜的星光,不再属于人间,而是某种更遥远、更冷漠的注视。 他打了个寒颤,赶紧招呼手下:「快,快把道长送医院!」 众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玄机子。没人注意到,玄机子口袋里的那张符,正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象是在等待被揭开的时刻。 夜深了,昊晴坐在沙发上,双手紧握。时钟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每一秒都像敲打在她心上——不是痛,是一种更细微的折磨。 手中的书翻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她的目光不时投向门口,那扇门像一道裂缝,他一踏进来,她的命运就会改变。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却不敢承认。 脑海中浮现昊天这些日子的模样——那逐渐明显的白发,那日渐憔悴的脸庞。她想起小时候,他牵着她的手,走在夕阳下。那时她以为,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。 现在她才明白,有些路,注定要在某处断开。 昊晴闭上眼睛。哥哥说他有办法处理,可那只是安慰她罢了。每次去找那个鬼王,回来就老一点。这样下去,他还能撑多久?一年?半年? 更让她担心的,是韵琪。 这些天,哥哥和韵琪姊走得越来越近。韵琪姊是个好女孩,开朗、善良、美丽。可是……万一有一天,韵琪发现哥哥的寿命正在流失,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? 昊晴咬着嘴唇。她知道自己这样想是自私的,可越压抑,这个念头就越清晰,像藤蔓一样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 不行。她要在哥哥陷得更深之前,把他拉回来。 她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决定——今晚,她要向哥哥表白。 就算这个决定会让她坠入万劫不复,她也认了。 凌晨一点,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 昊晴猛地站起身,看见昊天推门而入。他的脸上带着异常的兴奋,眼中闪烁着光芒——那种光芒她很久没见过了。 「昊晴,你还没睡?」昊天有些意外。 「事情解决了吗?今天回来得比较晚。」昊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可她知道,声音还是在颤抖。 昊天走到沙发边坐下,兴奋地说:「昊晴,你知道吗?今晚玄机子来找鬼王的麻烦,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!那个鬼王的实力,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!」 他越说越兴奋:「这样一来,张志成那边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。」 昊晴静静地看着他。他的眼中有光,可那光芒是如此刺眼,像在提醒她——他已经走得太远了。 「哥。」她突然打断他。 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沉重。 「你的白头发又多了一些。」 昊天的笑容僵住了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,苦笑道:「昊晴,我不是说了吗?我有办法处理的,你不用担心。」 「哥。」昊晴深吸一口气,「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」 「我有发现,爸妈和我都是o型血,但你是a型。」 「两个o型的父母,是不可能生出a型的孩子的。」 空气彷彿凝固了。时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响亮。 「你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。」昊晴看着他的眼睛,「也就是说……我们之间,没有血缘关系。」 昊天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知道这件事,从很久以前就知道。可当这个秘密从昊晴口中说出来时,他还是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撼。 「我知道你最近和韵琪姊走得很近。」昊晴继续说,声音开始颤抖,「她很好,我也喜欢她。」 「但是哥,你不能陷得太深。」 昊天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。 「当她知道你的寿命正在流失,知道你可能活不了多久,她会离开的。她还年轻,她有自己的人生。」昊晴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「她不可能为你牺牲一切。」 她站起身,走到昊天面前,紧紧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冰凉。 「我不在乎你还能活多久。一年也好,半年也好,一个月也好。」她抬起头,眼泪滑落,「哪怕只剩一天,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。」 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不会离开。」 昊天的心剧烈地跳动着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——她美丽、善良、温柔,从小到大一直陪伴着他。 当年得知自己可能不是这家人的亲生孩子时,他难过,却又隐隐感到一丝喜悦——因为这意味着,他对昊晴的感情,不再是禁忌。 他爱她。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她了。 可正因为爱她,他不能接受她的感情。 「昊晴。」昊天温柔地握住她的手,「谢谢你。你能说出这些话,我真的很感动。你知道吗?你在我心中,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。」 昊晴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。 「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。」 「我已经接受了韵琪的感情。」 昊晴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那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,可是很痛。 昊天伸出手,想擦去她的眼泪,却在半途停下。那距离短得只要再前进半寸,就能拥她入怀。 因为那半寸,是他此生最无法跨越的深渊。 「对不起。」昊天站起身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,「早点休息吧。」 他转身离去。月光穿过窗户洒在昊晴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 昊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的。她只记得,脚步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她将脸埋进枕头里,然后,眼泪就来了。 她咬着被子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,终于在这一刻崩塌。 「我已经接受了韵琪的感情。」 这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刺进她的心脏。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。可当拒绝真的来临时,她才发现,没有任何准备能让人承受这种痛。 她爱他,爱了那么久。也许是很小很小的时候,他牵着她的手,教她认字。也许是长大了一点,他帮她挡住那些欺负她的同学。也许是更晚一些,她发现自己看他的目光,已经不再是看哥哥的目光。 可这些爱,最终都变成了一场空。 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,想碰触什么,却只抓到空气。就像他刚刚停在半寸前的那只手。 昊天坐在床边,双手撑着膝盖,闭上眼睛。他能听见昊晴细微的抽泣声,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。刚才昊晴崩溃的肩膀,她伸向他却又颤抖着收回的手,她眼中破碎的希望——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,一遍又一遍地割在他心上。 他知道,只要再向前半步,她就会扑进他怀里。而他也会抱住她,再也放不开。 他不能让她为了一个将死之人,葬送自己的未来。他不能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里,守着一个逐渐老去的躯壳。他不能让她在他死后,馀生都活在遗憾和悲伤里。 窗外,月亮躲进了云层。两颗破碎的心,象是隔着千山万水,即使在同个屋檐下,也隔着半个世界。 那半寸,成了此生最深的深渊。

第二十一章:降头师

医院病房内,惨白的日光灯下,一切都显得毫无生气。 玄机子躺在病床上,脸色如纸般苍白,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。张志成和他的弟子们围在床边,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。 「师父,您怎么会输得这么惨?」大弟子陈明声音发颤,「您可是龙虎山正一派的传人,师祖曾说过您是千年难遇的奇才。天下能伤您的人,屈指可数啊!」 玄机子艰难地睁开眼,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:「那不是普通的厉鬼……」 他剧烈咳嗽几声,嘴角渗出新的血丝。 「那是极为强大的鬼王……」他停顿了很久,像在回想什么,「它站在黑雾之中,四周的温度瞬间跌入冰窖。我太轻敌了……」 他喘息着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:「那个叫昊天的少年,才二十出头的年纪,满头白发……那是生命力流失的明证。他为了复仇,付出的代价恐怕远比我想象的要惨重。」 声音更加虚弱:「这样的人……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是最可怕的。」 张志成听得心惊胆战,声音中透着绝望:「道长,连您都无法降伏那鬼物,放眼当世,恐怕已无人能治!难道……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祸害人间吗?」 「不。」玄机子缓缓摇头,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,「有一人,定能治得了它。」 「什么?」张志成猛地抬头,「当世竟还有比道长您更高明的人?此人是谁?在何处?求您务必为我引荐!」 玄机子苦笑一声:「天下之大,能人辈出。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。比我道行高深之人,何止千百。」 他顿了顿:「这位高人是泰国的降头师,法号阿赞?尼拉,近日恰好在台湾修行。」 「降头师?」张志成愣了愣,脸上浮现疑惑之色,「泰国的巫术……可靠吗?」 「正因如此,才更显其高深。」玄机子正色道,「真正的高人,往往隐于市井,不为世人所知。若非我三年前在曼谷亲身领教过阿赞?尼拉的神通,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奇人。我估计他的法力……至少高我十倍。」 他从枕下摸出一张纸条,那动作很吃力,像在移动千斤重物。 「这是他的联络方式。你去找他,不必多言,他看你一眼,便知该如何是好。」 张志成接过纸条,如获至宝。他恭敬地说:「多谢道长指点!」 玄机子停顿了很久,像在思考该不该说出下面的话。最后,他还是说了: 「这场正邪之战,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。无论结局如何,都将是一场血雨腥风……」 张志成心头一凛,握紧了手中的纸条——那纸条很薄,薄得像一根稻草,可此刻却是他唯一的希望。他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离去。 病房内,玄机子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。 一位护士拿着一张符走进来,说在他要送洗裤子的口袋里找到这张符,拿来还给他。 玄机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大胡子塞给他的。他把符拿在手上,轻轻一抖。 一段影像缓缓浮现在空中,画面模糊,像隔着一层雾。病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,玄机子感到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。 影像中,是一个阴暗的密室。 清虚子站在炼丹炉前,炉火通红。他的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,嘴里念着什么咒语。旁边,几个活人被绑在木桩上,嘴巴被堵住,眼中充满恐惧。 影像继续播放,但画面开始跳动,象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清虚子将活人推入炉火中,惨叫声撕裂了整个密室。那声音很远,又很近,象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。 「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」玄机子喃喃自语。 影像突然断掉了一瞬,然后再次浮现。这次,清虚子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人类。他的身体开始痉挛,七窍流血,最后—— 整个人爆裂开来,血肉四溅。 影像在这里戛然而止,像一个残缺的梦。 玄机子浑身颤抖,额头冷汗涔涔。他张开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 这些年来,他一直奉清虚子为师祖,尊崇师门正统。可现在……现在…… 那些信仰,那些坚持,象是突然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。 「我……我一直以来……」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影像中那些残缺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播,清虚子的惨叫,那些活人的眼神,炉火中的血肉—— 一口鲜血喷出,溅在雪白的床单上,像盛开的红花。 玄机子眼前一黑,倒了下去。 张志成站在黑色宾士车旁,手里拿着那张纸条。上面写着一个泰文名字——阿赞?尼拉,以及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。 「老大,这真的靠谱吗?」坐在副驾驶座的阿豹皱着眉头,「连玄机子那种得道高人都败了,找个泰国人有用?」 张志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拨通了那个号码。 电话响了三声后,一个带着浓重泰式口音的中文传来:「喂?」 「你是阿赞?尼拉吗?」张志成开门见山,「我是玄机子介绍的。我需要你的帮助。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:「玄机子啊……之前有过一面之缘。」 「我方便找你当面谈吗?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张志成几乎以为对方挂断了,直到阿赞?尼拉终于开口:「我现在在港口旁边的一个工地。」 张志成愣了愣:「工地?」 「对,工地。」阿赞?尼拉报出了地址,便挂断了电话。 张志成盯着手机,心中升起一丝疑惑。一个降头师,在工地? 半小时后,张志成带着四名手下来到了港边的建筑工地。 这是一处正在兴建的办公大楼,钢筋水泥的骨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工地门口的保全拦住了他们。 「这里是工地,间人禁止进入。」保全板着脸说。 张志成皱起眉头,正要说话,阿豹已经上前一步,抓住保全的衣领:「让开。」 就在这时,工地深处传来一个声音:「尼拉,你这堆水泥早上如果搬不完,我就扣你今天的工资!听到没有?」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正从卡车上卸下一袋袋水泥。他的皮肤黝黑,身上沾满了灰尘,头上戴着一顶破旧帽子。旁边一个监工正对着他大吼。 张志成看着那个瘦削的男人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 这个在烈日下搬水泥、被监工呼来喝去的工人,就是玄机子口中能对付鬼王的降头师? 张志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。他想起玄机子苍白的脸,想起那句「法力至少高我十倍」。可眼前这个男人…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工人,甚至还有些落魄。 会不会是玄机子怕丢脸,随便塞个人给他? 「阿豹。」张志成冷冷地说。 阿豹会意,上前推开保全,朝着阿赞?尼拉走去。其他几名手下也跟了上去。保全想要阻拦,但被另一名手下一把拖到旁边,压制在地上。 张志成走到阿赞?尼拉面前,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。阿赞?尼拉放下水泥袋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然后缓缓地抬起头。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。 「你就是阿赞?尼拉?」张志成冷声问道。 阿赞?尼拉微微一笑:「你说呢?」 张志成皱起眉头:「我问你,你是不是降头师?」 「也许吧。」阿赞?尼拉耸了耸肩,继续搬起另一袋水泥。 「也许?」张志成的声音中带着怒意,「我没时间跟你玩文字游戏。你到底能不能对付那个鬼王?」 「可能吧。」阿赞?尼拉回答得云淡风轻。 张志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这个泰国人分明是在敷衍他!他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人没见过?眼前这个男人,不是骗子,就是疯子。 阿豹实在看不下去了。他上前一步,抓住阿赞?尼拉的衣领,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。 阿赞?尼拉被打得蹲在地上,捂着脸颊。阿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冷笑道:「老实回答我老大的问题,听到没有?」 阿赞?尼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刚站到一半,阿豹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腹部。阿赞?尼拉倒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,双手护住头部和腹部。 「说话!」阿豹抬起脚,又狠狠地踹了几脚。 然而,令人惊讶的是,阿赞?尼拉虽然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几圈,却又慢慢地撑着地面,试图站起来。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。 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。 阿豹愣了愣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,又看了看阿赞?尼拉。刚才那几拳,他可是实打实地打上去的,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?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筋,狠狠地朝阿赞?尼拉的背上砸了几下。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。那声音象是打在石头上,而不是人的身体。 阿赞?尼拉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平静的表情。 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,不是普通人。 阿豹彻底恼羞成怒了。他举起钢筋,准备再次朝阿赞?尼拉砸去。就在这时,他的屁股突然被狠狠地踹了一脚。 阿豹惨叫一声,整个人扑倒在地。他回过头,发现踹他的人竟然是张志成。 「老……老大?」阿豹一脸不解。 张志成冷冷地瞪着他:「怎么可以对阿赞无礼?」 阿豹瞪大了眼睛,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 张志成上前一步,作势要踹阿豹几脚。然而,就在他的脚快要落在阿豹身上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的脚竟然踩不下去。 而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轻飘飘的。 张志成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。他想要挣扎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,缓缓地向后飘了两公尺。 那种感觉很奇怪。不是被推,不是被拉,而是像……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,轻轻地放到了别处。 张志成的双脚重新落在地上。他浑身冷汗淋漓,心脏狂跳不止。 「不要打他了。」阿赞?尼拉平静地说,「他只是个可怜人。」 张志成呆立在原地,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阿豹那些拳脚和钢筋落在阿赞?尼拉身上,竟然没有造成任何伤痕。而刚才那股让他离开地面的力量……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。 他终于明白了。眼前这个在工地搬水泥的瘦削男人,并不是什么骗子或普通工人。他是真正的降头师,而且实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。 张志成深吸一口气,压下内心的震惊,快步上前,恭敬地说:「请阿赞帮忙。」 阿赞?尼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,注视着张志成。那双深邃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。 良久,阿赞?尼拉叹了一口气:「你杀过很多人。」 张志成的身体一僵。这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他低下头,一言不发。 「你身上不只煞气。」阿赞?尼拉缓缓说道,「还有一股将临之劫。」 张志成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 阿赞?尼拉又说:「本不该帮你。」他顿了顿,「但你身上的煞气非比寻常,我生平所仅见。我一生从未遇过敌手,是该会会这个对手了。」 「我答应你。」阿赞?尼拉说。 旁边的监工见到这一幕,吓得瑟瑟发抖,连忙退到远处。 张志成心中暗自庆幸,觉得自己果然找对了人。他扫了那监工一眼,目光一冷,沉声道: 「阿赞,这不长眼的家伙竟敢如此对您,我这就替您出气,也算是赔罪。」 话音一落,他一挥手。阿豹立刻会意,掏出刀子,迈步向监工走去。 阿赞?尼拉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无形的墙,让阿豹瞬间停在原地。 「他何罪之有?」阿赞?尼拉转过身,深邃的眼神凝视着张志成,「他只是帮我修行罢了。」 张志成一愣:「帮您……修行?」 阿赞?尼拉走到监工面前。那监工早已吓得双腿发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阿赞只是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起来吧。」 监工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。 阿赞?尼拉转回身,看着满脸困惑的张志成:「我的法力已至化境,术法再修,也难有寸进。唯一的突破,不在术,而在心。」 他顿了顿:「《金刚经》有云: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』当肉身承受极限之痛与疲累,而心仍能不动如水,那便是破『我执』的契机。」 张志成似懂非懂,却不敢多问。 「在泰国,人人敬我为阿赞,处处奉迎,句句恭敬。」阿赞?尼拉苦笑,「可那样的环境,反倒是修行最大的障碍。越被捧得高,越容易执着于『我是高人』这个念头。」 他望向工地那堆未完成的水泥——那些灰色的袋子堆在那里,像一座座小山,每一袋都是苦难的重量: 「所以我来到这里,当一个无名的工人。监工骂我,我便观照怒气的生灭;身体疲累,我便体会肉身的虚幻。当我能在烈日下搬水泥而心不起怨,被辱骂时仍心如止水——那时,我方能真正破『我执』。」 张志成听得头皮发麻。这辈子他杀人无数,从没想过世上竟有人把受苦当作修行。 「是……是,阿赞真乃大智慧。」他口中附和,心里却暗暗嘀咕:明明是日子过太好,间得没事找罪受。 阿赞?尼拉轻叹一声,摇了摇头——自己终究还是在对牛弹琴。

第二十二章:暗流涌动

阿赞?尼拉眼睛微微瞇起,像一只盯上猎物的毒蛇。他的目光穿过工地的大门,越过尘土飞扬的空地,精准地落在远处那辆白色轿车上。 「有意思。」他嘴角勾起一抹笑。 张志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皱起眉头:「那辆车停在那里很久了。」 「不只是车。」阿赞?尼拉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空中缓缓画了个圆,「车里有个女人,正用望远镜看着我们。」 阿豹脸色一变:「老大,那该不会是那个记者吧?上次在医院——」 「就是她。」张志成的声音冷得像刀,「苏韵琪。这女人阴魂不散。」 阿赞?尼拉摇了摇头,舌尖抵着上颚,发出几声奇怪的「啧啧」声,象是在品尝什么美味:「普通人而已。不过......」 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:「倒是可以利用。」 说完,他缓缓抬起右手。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几秒,彷彿在感知什么、等待什么。风忽然停了。四周的空气变得黏稠,像看不见的胶水凝固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 张志成和手下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。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正午,他们却感到一股诡异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,钻进骨头缝里。 阿赞?尼拉的嘴唇微微张开,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含糊的音节。那不是中文,也不是英文,更不是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。听在耳里,就像无数条蛇在潮湿的洞穴里吐着信子,滑过满地的腐尸。 响指声很轻,却异常清脆。 就像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碎裂了。 车里,苏韵琪正拿着望远镜,仔细观察工地内的动静。 她看到张志成和一个穿着工人服装的男人站在一起,似乎在商量什么。她下意识地按下相机快门,想要拍下几张照片作为证据—— 突然,她的呼吸急促起来。 这种急促不是紧张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,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,硬生生地把空气从她的肺里挤出去。 苏韵琪丢下望远镜,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,拼命地想要呼吸。她的脸迅速涨红,眼前开始出现黑点。 不对,不对,这不对—— 她想要推开车门,想要逃出去,想要呼救,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。她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,像两截木头。她的腿也是,明明想要踩油门逃离这里,却连一根脚趾都动弹不了。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、一下,越来越慢,越来越沉。她看到车窗上开始凝结出薄薄的霜,明明外面是三十几度的高温,车内却像进了冰窖。 然后,她听到了那个声音。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、沙哑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就在她耳边。 苏韵琪想要抗拒,想要尖叫,想要做任何事情来打破这种该死的控制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还清醒着,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她的身体,她知道这不对——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红光。 那红光很淡,像血管里的血液逆流而上,从瞳孔深处涌出来。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,空洞,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人偶。 她的步伐僵硬而机械,每一步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,脚跟几乎没有离开地面,而是拖曳着向前滑行。她的双手自然下垂,手指微微张开,像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 没有恐惧,没有困惑,没有任何情绪。那张平时总是充满生气的脸,此刻就像一张空白的纸。 张志成和手下们看着这一幕,头皮发麻。 阿豹压低声音:「老、老大......这是什么鬼东西......」 「闭嘴。」张志成的声音也在发抖。 他看着苏韵琪一步一步走近,像看着一具尸体在走路。她明明眼睛睁着,却看不到她眼里有任何活人的光。 苏韵琪停在阿赞?尼拉面前。 阿赞?尼拉满意地点了点头,伸出手,轻轻放在她的头顶。他闭上眼睛,像在聆听什么声音,又像在翻阅她脑海里的记忆。 片刻后,他睁开眼,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:「这小妮子什么都不知道。」 张志成冷哼:「那就没用了。」 「不。」阿赞?尼拉微微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,「谁说没用的?她很有用。非常有用。」 他的手掌在苏韵琪的头顶停留了几秒,然后,他开始念咒。 那咒语晦涩、古老,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虫子,钻进人的耳膜里啃咬。张志成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 苏韵琪的身体开始颤抖。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,而是一种异常激烈的痉挛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挣扎、翻滚、试图占据她的每一寸血肉。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,指甲陷进掌心,渗出一丝丝血珠。她的嘴巴微微张开,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,那声音不像人类,更像某种野兽在垂死前的哀鸣。 她的眼中再次闪过红光。 这一次,红光更亮,更浓,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 苏韵琪的身体停止颤抖,眼神恢复了「正常」——但那种正常,只是表面上的。她的瞳孔依旧呆滞,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属于她的东西,像一只躲在暗处的毒虫,随时准备爬出来。 「魂蛊降。」阿赞?尼拉收回手,轻声说,「我已经在她体内种下了蛊。从今天起,她的灵魂有一半属于我。」 张志成看着苏韵琪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:「你要她做什么?」 「让这小妮子回到那个厉鬼身边。」阿赞?尼拉舔了舔嘴唇,像在品尝某种美味,「她会是一步暗棋。我的眼睛。我的耳朵。等时机成熟,她还会是——」 他顿了顿,笑得更加阴森: 苏韵琪在车上醒来时,发现自己坐在驾驶座,双手握着方向盘。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,看向四周。 工地还是那个工地,车子还是停在原地。阳光依旧刺眼,空气依旧燥热。远处的工人们来来往往,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「我......」苏韵琪皱起眉头,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头很痛,像有人用钝器在里面搅动。 时间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。 「我睡着了?」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困惑,「什么时候......」 她努力回想。她记得自己拿起望远镜,看到张志成,然后......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那段记忆就像被一把刀整齐地切掉,剩下的只有一片漆黑。 她想要继续回忆,但头更痛了。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每次她试图触碰那段空白的记忆,那东西就会狠狠地刺她一下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 算了。苏韵琪摇了摇头,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累了。她发动车子,准备离开。 车子驶离工地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 她没有注意到,后视镜里,她的眼底深处,有一丝不属于她的红光,一闪而过。 大港夜市的霓虹灯亮起来了,将整条街道染上一层喧嚣而温暖的色彩。油炸的香味、烤肉的烟火、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,形成这座城市最熟悉的夜晚旋律。 昊天的父母终于从警方的陷害中洗清冤屈,重获自由。摊位前的生意比以往更加红火,路过的客人纷纷驻足,有些是来声援的,有些是被网路新闻吸引而来的。父亲笑容满面地包着饭团,母亲在一旁熟练地煮着关东煮。 一家人经历了数月来的风暴,此刻的团聚与忙碌,显得格外珍贵。 但昊天心里清楚,这份平静,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 自从潜入法院办公室窃取证据,在防火门后经历过那次紧贴的心跳与呼吸交错后,他和苏韵琪的关系便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。韵琪的心思已彻底向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敞开,她的眼神总是无法掩饰对他的欣赏与爱意。 而昊天,尽管内心对韵琪怀有强烈的悸动与爱恋,却被自己仅剩的寿命和与鬼王的命运交易所桎梏。 尤其是那晚,妹妹昊晴在房间里的禁忌告白,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站在情感的悬崖边缘。 任何回应,都可能为爱他的人带来毁灭性的痛苦。 昊天有时会想,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,如果没有和鬼王交易,如果没有这该死的倒数计时,那该有多好。 他连活着都是偷来的时间,凭什么给任何人承诺? 这种念头每次浮现,都让他感到深深的罪恶感,像有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。 「哥,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。」昊晴递给他一杯冰镇的仙草茶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,「是太累了吗?」 她看着哥哥的侧脸,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每次看到这头白发,昊晴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。 那是生命流逝的证明。是哥哥为了保护家人付出的代价。 昊天接过仙草茶,勉强笑了笑:「没事,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。」 他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无法浇熄心中的焦虑。他转头看向昊晴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 「对了,韵琪姐最近好像很忙。」昊天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,「你有跟她联络吗?」 昊晴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。她知道韵琪对哥哥的情感,也知道自己对哥哥那份不该有的感情。她轻声回答:「韵琪姐昨天有来。不过她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。」 「嗯。」昊晴点点头,皱起眉头,「她说她这二天常常会『断片』,有些片段怎么都想不起来。她还问我,是不是压力太大会导致失忆。」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,狠狠刺进他的胸口。 就在这时,昊晴突然倒抽一口气。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,那里挂着哥哥给她的黑色鬼头平安符。项鍊在她的掌心中微微发热,不是温暖的那种热,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。 「怎么了?」昊天立刻察觉到异常。 「我、我不知道......」昊晴的脸色有些苍白,「这个项鍊,它......它好烫。」 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安:「哥,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就像......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。」

第二十三章:记忆空白

一辆白色的汽车缓缓停靠在夜市口。 苏韵琪从驾驶座走下来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肩上挎着那个总是塞满采访资料的帆布包。她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。 「昊天!」她朝着摊位挥了挥手。 昊天转过头,看到韵琪走来。 她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——明亮、温暖、带着一点俏皮。那是他熟悉的笑容。但不知为何,昊天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似乎比平时僵硬了些,象是精心调整过的表情,而非发自内心的喜悦。 「韵琪姐。」昊天迎上前,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。 韵琪走到他面前,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:「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。可以吗?」 「好啊。」昊天点点头,回头朝昊晴看了一眼。 昊晴站在摊位旁,手还按着胸口。她看着哥哥和韵琪并肩走向夜市旁的巷弄,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安。 那种灼热感象是在警告她,象是在尖叫着告诉她:不对,不对,那个女人不对—— 她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弄深处,握紧了手里的项鍊,指甲陷进掌心。 巷弄里,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远处传来夜市的喧嚣——小贩的叫卖声、客人的谈笑声、油锅爆炸的滋滋声——但这里却安静得令人不安,彷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声音。 昊天靠在墙上,仔细地观察着韵琪。 他看着她的眼神、表情、说话的语气,每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。 「这二天我很奇怪。」韵琪的声音有些颤抖。 这是昊天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不安的表情。这个平时总是充满自信、敢于直面权贵的女记者,此刻却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。 「前天,我开车去港边。」韵琪说着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「我想调查张志成那边的动静。我记得自己把车停在工地对面,拿起望远镜观察。我看到张志成的车停在工地门口,他和几个手下走进去......」 她停顿了,用手紧紧按住太阳穴,眉头深深皱起:「然后......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」 「什么都不记得?」昊天的声音很轻。 「对。」韵琪抬起头看着他,眼中满是困惑和恐惧,「等我回过神,我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,手还握着方向盘,就像刚停好车准备下车一样。但手机上的时间......整整过了一个小时。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:「一个小时的空白。我试着回想,拼命地回想,却只有一片漆黑。就象是......就象是那段记忆被人用刀子狠狠地挖走了一样。」 昊天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她的嘴唇微微发白,双手因为用力握紧而泛出青白色。她是真的害怕,害怕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,害怕自己可能生了什么怪病。 昊天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 「还有一次。」韵琪继续说,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,「昨天,我明明记得自己要去报社开会。我开着车,走到半路,突然......又断片了。」 她深吸一口气,眼眶微微泛红:「等我回过神,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。我不知道那是哪里,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里。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是在哽咽:「昊天,我是不是生病了?我是不是该去看医生?我会不会......会不会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?」 他看着韵琪,看着她眼中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过气来。 他想起鬼王曾说过的话:「真正厉害的对手,不会直接攻击你,而是会从你最在乎的人下手。」 而且更可怕的是,她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 就在韵琪说出「工地」两个字的瞬间,昊天注意到了——她的影子。 路灯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影子的轮廓应该和她的身体一致,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。但此刻,那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,象是被水浸湿的墨迹,缓慢地向外扩散。 更诡异的是,当韵琪微微转头的时候,影子的头部有半秒钟的延迟,象是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上面,拖慢了它的动作。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不能让韵琪发现任何异常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直视着韵琪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,平时总是明亮而清澈,像夏日的湖水。但现在,那双眼睛似乎......对不上焦。 昊天试着和她对视,却发现她的目光总是差那么一点点,象是在看着他,又象是在看着他身后的某个东西。而当她眨眼的时候,昊天看到了—— 眼底深处,有一丝极为短暂的红光。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 但昊天确信自己没有看错。那红光不属于她,就像一个陌生的灵魂在她的身体里窥视着外面的世界。 昊天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。 不能让她知道。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她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。以她的个性,如果知道了真相,一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。 他伸手轻轻握住韵琪的肩膀,露出一个尽量安慰的笑容:「你最近太累了。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,可能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期失忆。」 「真的吗?」韵琪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「你觉得真的只是压力造成的?」 昊天点点头,语气尽量轻松:「真的。你这阵子为了我们家的事情四处奔波,又要写报导,又要应付报社主编的压力。会累是正常的。」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就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:「别担心。我会陪着你。」 韵琪的眼眶红了。她点了点头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。她靠在昊天的肩膀上,轻声说:「谢谢你,昊天。有你真好。」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,看向巷弄深处的黑暗。 他心里很清楚——这绝不是什么压力造成的失忆。 一个针对他和鬼王精心设计的陷阱。 而韵琪,已经成了这个陷阱中最危险的一颗棋子。 最可怕的是,她完全不知情。 送走韵琪后,昊天回到摊位。 昊晴一直盯着他,眼中满是疑问和不安。她的手还按着胸口,项鍊已经不烫了,但那种不祥的预感依旧缠绕着她,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盘在她心脏上。 「晚点再说。」昊天打断了她的话,声音很轻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「今晚我必须去见大胡子。」 昊晴张了张嘴,想要问什么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 她看着哥哥的侧脸,看着那双平时温柔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而锐利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 大港夜市的摊贩们陆续收摊,喧嚣逐渐平息,只剩下几盏路灯孤独地照亮着空荡荡的街道。昊天独自一人穿过熟悉的巷弄,朝着那座破败的小庙走去。 月光很淡,被乌云遮挡得若隐若现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象是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。 昊天走得很慢。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节奏,一下、一下,敲打在他自己的心脏上。 那不是秋夜的凉意,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,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地底伸出来,抓住他的脚踝,往下拽。昊天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,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,却发现寒意根本不是从外面来的—— 从他的骨头里,从他的血液里,从他灵魂深处涌出来的。 没有人碰它,没有风吹过,但那些香灰像活了一样,微微震颤着,然后,一点一点地碎裂,化作细小的粉末,无声地飘散在空气中。 鬼王背对着他,双手负在身后,笔直地站在供桌前,看着那尊钟馗的神像。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,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。他没有动,甚至没有任何多馀的气息,但整个小庙的空气都变了——变得沉重、压抑,像有千斤的重量压在胸口,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 「你来了。」鬼王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。 「大胡子......」昊天的声音有些干涩。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笑容、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脸,此刻严肃得像一块冰冷的岩石。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,像两把淬过毒的刀,能看穿人心中所有的秘密。 他看着昊天,静静地看了几秒。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肃杀: 「我们即将面对的,是一个真正的对手。」 昊天从未见过鬼王露出这样的表情。 那种凝重,那种如临大敌的姿态,让他瞬间明白——这次的敌人,远比之前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。 比张志成的黑道背景更可怕。 比他所能想象的任何东西,都要可怕。 他看着鬼王的眼睛,看着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的某种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纯粹的情绪。 一个王者,面对另一个王者时,才会展现出的战意。

第二十四章:降头大战(上)——诡异巫术

昊天想说什么,但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,指甲刮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。 「她前天去工地附近,有一个小时的记忆完全消失了。」他终于挤出这句话,声音干哑得像砂纸,「还有好几次,她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陌生的地方。」 鬼王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把手按在香案边缘。那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 昊天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——象是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讲。 鬼王终于开口,喉咙像被灰烬刮过。 昊天胸口猛地一紧,像被人拳头砸了一下。 「什么蛊?」他的舌头有点打结,问句出口时已经不像原本的声音。 鬼王看着他,眼神沉得像要把人压进土里。 昊天的心一下冷到脚底。 鬼王走近几步,停在神像的影子边缘。小庙里只剩下烛火的细碎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呼吸。 「张志成找来了新的帮手。」他说话时盯着地上的裂缝,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「泰国的降头师,法号阿赞.尼拉。这个人的法术...跟玄机子那套完全不同。」 「玄机子的道法讲究天道正义,像拳头砸过来你看得见。但这降头术...」鬼王抬起头,眼里闪过什么昊天读不懂的情绪,「像毒药掺在糖水里,专门从人性的弱点下手。」 昊天的双手已经握成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但他感觉不到痛。 「那韵琪姐她...她现在怎么办?」 「这种蛊不会立刻发作,也不会让宿主察觉异常。」他的声音变得更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「它会慢慢地侵蚀宿主的意识,在关键时刻完全控制宿主的行为。」 昊天张了张嘴,没能发出声音。 「你那小女友现在的记忆空白,就是蛊在她体内活动的证明。」鬼王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香案,「降头师在测试,在适应,在等待最佳的时机。」 昊天的脑海中浮现出韵琪刚才那张脸——她不安的样子,眼里藏不住的恐惧,说话时声音发颤。他想象着有一个陌生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游走,控制着她的意识... 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带着哭腔。 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音,还有昊天急促的呼吸声。他的呼吸声太响了,让他自己都觉得尴尬。 良久,鬼王才开口:「你知道魂蛊降最可怕的地方在哪里吗?」 昊天摇头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韵琪,根本听不进什么理论。 「它不会直接杀死宿主。」 鬼王的话像锤子一样,一下一下敲在昊天的心上。 「它会在关键时刻,让宿主做出最伤害自己在乎之人的事。而且,被控制的人事后会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。」 昊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 「而她自己...」鬼王继续说,声音中带着一种残忍的真实,「永远不会知道。她会在某一天醒来,发现你的尸体躺在她面前,发现是她亲手握着刀刺进了你的心脏。但她对这一切毫无记忆。」 「这才是真正的毒计。」鬼王说完,再次转身看向窗外。 过了很久,鬼王才打破沉默。 「你先回去吧。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,「我需要先对付那个降头师。他应该很快会找上门来。」 「会是很艰难的一战。」 昊天离开小庙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 鬼王再次背对着他,站在神像前,背影显得格外孤独。那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大胡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。 昊天知道,一场真正的暴风雨,就要来了。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,昊天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。 不是那种天冷的感觉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的后背,冰冷的视线一路顺着脊椎骨爬上来。 小庙所在的方向,黑气正从排水沟、墙角、空气的缝隙中不断渗出。那些黑气像有生命一般扭曲着、蠕动着,逐渐凝聚在一起,最后几乎遮蔽了整片夜空。 难道,降头师已经找来了? 就在这一刻,小庙所在的那条巷弄传来一声巨响。 紧接着,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巷弄深处射出,将夜空染成血一般的颜色。 他的身体在颤抖。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,越远越好。但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,无法移动。 那个救了他父亲、帮他报仇的大胡子,此刻正在与一个可怕的敌人交战。 昊天咬了咬牙,转身朝着巷弄跑去。 当他跑到小庙附近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原本破败的小庙此刻被一层黑色雾气笼罩,雾气中不时闪烁着绿色和红色的光芒。小庙周围的空地上,地面已经龟裂,出现了无数道裂痕。附近的铁皮仓库墙面上,爬满了黑色的藤蔓。 空气中有股怪味,像硫磺混着什么腐烂的东西。昊天强忍着没吐出来。 他躲在一个废弃货柜后面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。 大胡子站在小庙门口,浑身散发着黑色鬼气。他手中握着那把黑色长刀,刀身上缠绕着扭曲的鬼魂,发出凄厉的哀嚎。他的脸色凝重,眼神锐利,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懒散玩世不恭的样子。 而在他对面,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。 那人皮肤黝黑,穿着简单的工人t恤和破旧的长裤。但他的周围漂浮着无数个符文,那些符文由红光组成,在空中缓缓旋转。他的双眼泛着微微的绿光,脸上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。 彷彿不是来决战,而是来散步。 阿赞.尼拉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泰式口音,但语气异常平静。 「定是害人无数的恶鬼。今日我阿赞.尼拉替天行道,斩妖除魔。」 那笑声低沉,震得周遭的铁皮仓库嗡嗡作响。 「你明知张志成非善类,还助纣为虐,有何颜面谈正邪?」 「张志成?」阿赞.尼拉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,「那只是个委托人。我来找你,是因为感应到这里有极强的鬼气。一个鬼物,居然敢在人间如此嚣张,我身为修行之人,岂能坐视不管?」 大胡子的声音像刀刃摩擦。 「你以邪术控制凡人,在那个女记者体内种下魂蛊,也配谈修行?」 阿赞.尼拉的表情微微一变。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魂蛊的事。 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平静。 「为除祸害,有些牺牲是必要的。」 「废话少说。」大胡子不再争辩。 他知道,有些人是无法用言语说服的。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正义的修行者,他们眼中只有自己认定的善恶,根本不会去思考事情的真相。 大胡子举起黑色长刀,猛地挥出。 一道漆黑的鬼气从刀身喷涌而出,形成一条黑色的巨龙,直冲阿赞.尼拉的胸口。 空气在鬼气经过的路径上发出尖锐的破空声,地面的裂痕进一步扩大,碎石飞溅。 然而,阿赞.尼拉甚至没有移动脚步。 他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。 就在鬼气化成的黑龙即将击中他的前一秒,他脚下的地坪突然爆开,扬起一阵灰白色的粉尘。粉尘在空中凝聚,形成了一个六芒星。 紧接着,四个黑色的东西从粉尘中跃出。 昊天从货柜后面看得一清二楚。 那些泥偶只有婴儿大小,但做工极为精细。它们有着人类的五官,但那五官却扭曲得令人不安——眼睛的位置不对称,嘴巴裂开到耳根。 其中一只的嘴裂得太开,竟然从裂口里掉出一枚人类乳牙。 泥偶的脸上刻着复杂的咒文,咒文随着它们的移动而发出微弱的红光。 四个泥偶发出刺耳的尖叫——那声音不似人声,象是金属摩擦的噪音,刺得昊天耳膜生痛。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用手捂住耳朵。 它们像四只恶毒的小鬼,张牙舞爪地直扑大胡子而去。 大胡子的鬼气黑龙撞上了泥偶。 昊天以为那些泥偶会被瞬间摧毁,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让他彻底呆住了。 泥偶在被击中的瞬间,发出「砰砰砰砰」四声闷响,然后...竟然爆开了。 但它们不是被摧毁,而是主动爆炸。 爆炸后,每个泥偶都化作一团红色煞气。这些煞气像有生命一般,迅速缠绕上大胡子的鬼气黑龙,开始不断蚕食。 黑龙在半空中挣扎着,发出愤怒的咆哮,但那些红色煞气就像附骨之蛆,无论黑龙如何翻滚,都无法甩脱。 短短几秒钟,强大的鬼气黑龙就被蚕食了大半,最后化作黑色的烟雾,消散在空中。 他从未见过大胡子的攻击被如此轻易地化解。那可是能够一击秒杀玄机子阴兵的鬼气啊! 大胡子收回鬼气,脸色微沉。 阿赞.尼拉微微一笑,彷彿猜透了大胡子的心思。 「你的法力威力强大,但至刚者,易折。」 他伸出手,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。那符号由绿色的光芒组成,像一只张开的眼睛。 「你这恶鬼,今日必死。」 阿赞.尼拉说完,开始唸诵一段咒语。 那声音很低沉,像湿土在喉咙里转。昊天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,但光是听着就让他汗毛倒竖。 随着咒语的响起,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。昊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空中凝结成白雾。 接着,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 阿赞.尼拉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布袋,将里面的东西往地上一倒。 那是数十只已经风干的蛇、蜥蜴、老鼠、蝙蝠的尸体。它们的身体干瘪,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,眼窝空洞,看起来已经死去很久了。 「驭尸降。」阿赞.尼拉低声说道。 那些动物尸体落地的瞬间,动了。 它们先是微微颤抖,然后四肢开始扭动。那种动作极不自然,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它们。 蛇的尸体弯曲着身体,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。 老鼠的尸体用僵硬的四肢爬行,眼窝中突然燃起绿色的磷火。 蝙蝠的尸体张开破烂的翅膀,在空中盘旋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 它们的尸体爬行时,干瘪的嘴巴一张一合,竟然发出婴儿般的哭声。 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,此刻全都「活」了过来。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绿色磷火,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恶臭——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,混杂着某种刺鼻的药材味。 数十只尸体组成了一支军队,朝着大胡子狂奔而来。它们移动的速度极快,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。 他将黑色长刀往地面一插,双手结印,口中低喝:「阴兵听令!」 无数个身影从裂缝中爬出。那是阴兵——身披破烂甲冑、手持长戟的鬼卒。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空白,但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杀气。 数十个阴兵排成军阵,发出震天的怒吼,挥舞着长戟迎向那些动物尸体。 长戟刺穿了蛇的身体,将老鼠钉在地上,斩断了蝙蝠的翅膀。 阴兵的力量远胜这些风干的尸体,短短几秒钟,就有十几具尸体被击碎,化作碎片散落一地。 看来大胡子还是占据上风的。

第二十五章:降头大战(下)——暗棋的绝杀

尸体碎裂的声音还停留在空气里,下一秒,世界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。 那不是风,是尸体里的液体被挤压到极限的声音。 昊天才意识到不对,第一具尸体的胸腔便像鼓胀的皮球炸开。 绿色血水带着浓烈腥味——像生铜与腐草混在一起——朝四面八方喷散。阴兵们反应不及,那血一碰上甲胄,立刻冒出白烟,象是在金属上烧开的油。 第二声、第三声像被扯线的木偶般接连响起。 昊天从货柜后探出半个身,就看到一名阴兵的脸孔在绿光照映下扭曲,那对眼睛像被火烧过般泛起妖异的颜色——不是亮,是死气冲上来的那种亮。 下一瞬,他反手把长戟刺进自己同伴的胸口。 不是疯狂,是被夺走意志后的「干脆」。 是让人发毛的那种干脆。 战场瞬间陷入混乱。阴兵们自相残杀,有的被同伴刺穿胸口,有的挥舞长戟砍向自己的头颅,还有的抱着同伴一起跌入地面的裂缝中。 原本整齐的军阵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崩溃了。 他第一次意识到——这不是大胡子能完全掌控的战场。 大胡子说这两个字时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 他站在那里,身上的鬼气还在翻滚,但昊天看得出来——这是他数千年来第一次看到自己召唤的阴兵被敌人控制。 大胡子的拳头握得很紧。 昊天躲在货柜后面,双手也紧紧握成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 大胡子虽然占据力量上的绝对优势,但在战斗的节奏上却完全被阿赞.尼拉牵着鼻子走。 大胡子每一次强大的攻击,都被降头术以极小的代价化解,甚至转化为反击的力量。这种以柔克刚、以阴制阳的战术,让大胡子空有一身通天法力,却无处施展。 就象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,却被一个精通毒术的刺客玩弄于股掌之间。 韵琪体内被种下的魂蛊,和那些控灵蛊是同一个人下的。 如果连大胡子的阴兵都能被控制,那韵琪呢? 她会不会在某一天,突然用刀刺向他? 她会不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,亲手杀死他? 昊天的心脏狂跳,额头渗出冷汗。手心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 「你的手下,不过来帮你吗?」 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昊天躲藏的位置。他朝着昊天的方向诡异一笑,露出一口白得不自然的牙齿。 大胡子的声音像刀刃摩擦。 他身上的鬼气开始暴涨,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。昊天看到大胡子的背影——那背影在颤抖,但不是恐惧,是愤怒到极点的那种颤抖。 大胡子知道不能再留手了。 他不想让阿赞.尼拉伤害昊天。 他深吸一口气,将黑色长刀从地面拔出,高高举起。他的眼睛变成纯黑色,浑身的鬼气形成了一件黑色的铠甲。 「既然你想见识我的力量...」 大胡子的声音变得低沉,像从地底传来。 「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,什么叫做真正的鬼王之力。」 他将黑色长刀猛地插入地面。 一股黑气从刀身喷涌而出。 不是爆发,是像活物般从地底深处慢慢涌出,然后越来越快,越来越浓,最后如同火山爆发。 黑气冲天而起,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漆黑。 月亮被遮蔽,星光消失,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。 只听见风的声音,像千万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撕扯什么。 接着,黑气在空中凝聚,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黑色龙卷风。 龙卷风直径超过十公尺,高度直达云端。在龙卷风的内部,数以万计的鬼魂在扭曲、哀嚎。它们的脸庞在黑气中若隐若现,全都张大了嘴,发出无声的惨叫。 不是因为声音太大,而是因为声音太多——千万个声音同时响起,反而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寂静。 龙卷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朝着阿赞.尼拉压去。 它所过之处,地面被撕裂,铁皮仓库被连根拔起,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。 昊天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这股力量撕碎了。他紧紧抓住货柜的边缘,指甲刮过生锈的金属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 「这...这就是大胡子真正的力量吗?」 他喃喃自语,声音被风吞没。 在这股力量面前,玄机子的天师符就像小孩子的玩具。这是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,是真正的「鬼王」才拥有的力量。 阿赞.尼拉被龙卷风完全吞噬了。 在那股恐怖的黑色漩涡中,任何生物都会被瞬间撕碎,化为虚无。 大胡子的脸色苍白了一分。 他的手还在颤抖,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。这一招极耗法力,是他为了直接锁定并摧毁阿赞.尼拉而孤注一掷。 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疲惫。 龙卷风开始缓缓收缩,那些扭曲哀嚎的鬼魂逐渐消散,化作黑色的雾气飘散在空中。 虽然过程惊险,但大胡子最终还是赢了。 他瞇起眼睛,想看清龙卷风中心的情况。按理说,阿赞.尼拉应该已经被撕成碎片,连骨头都不剩了。 但就在龙卷风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—— 一团血色雾气突然从龙卷风的中心炸开。 血雾翻滚着、扩散着,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。 血雾中,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人偶缓缓飘了出来。 那人偶做工极为精细,五官清晰,身穿与阿赞.尼拉一模一样的衣服。最诡异的是,人偶的背后插着一根燃烧着绿色火焰的蜡烛,蜡烛正在迅速融化,绿色的蜡油顺着人偶的背部流下。 当蜡烛完全燃尽,人偶发出一声脆响,在空中炸成碎片。 大胡子说这两个字时,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。 「他竟然能在『万鬼夜行』中施展替死降?」 昊天听不懂这些术语,但他看得出来——大胡子的语气不对。 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震惊。 「这个泰国人...」大胡子咬牙切齿,「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。」 就在这时,一阵笑声从远处传来。 那笑声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。 笑声中带着疯狂,带着兴奋,还带着一丝...欣赏? 昊天和大胡子同时转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 在距离战场约五十公尺外的一个大型招牌后面,阿赞.尼拉缓缓走了出来。 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,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。但他的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像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。 「你的力量,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。」 阿赞.尼拉抹去嘴角的血迹,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赏。 「如果不是我提前准备了替死降,刚才那一击,我必死无疑。」 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大半,而对方虽然也受了伤,但显然还有馀力。 更重要的是,这个降头师的战斗风格完全克制他。以柔克刚、以力破巧的战术,在这种阴毒诡谲的降头术面前,根本无法发挥作用。 阿赞.尼拉缓缓举起双手,掌心对着大胡子,眼中闪过一丝冷酷。 「你的刚烈,是你最大的弱点。」 大胡子意识到,自己已经别无选择。 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,他的法力会被对方一点一点耗尽,最终只能等死。 他必须在一击之内彻底消灭这个降头师,否则... 「看来,只能用那一招了。」 他低声自语,象是在说给自己听。 他缓缓闭上眼睛,双手结印。他身上的鬼气开始剧烈翻滚,像沸腾的水。地面剧烈颤抖,无数道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,延伸到数十公尺外。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突然响起。 一辆白色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入了战场,车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,最后停在了大胡子身后约十公尺的位置。 白色车门被推开的瞬间,昊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 她踏出车门时,脚像不是自己的,落地轻得不对劲。那双眼...那不是人会有的颜色。红得像深夜里被打磨的玻璃,透亮、空洞,完全没有焦距。 昊天的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。 他见过韵琪害怕、强撑、逞强,也见过她笑,可他从未看过她「这么安静」。 那不是安静,是被抽去了灵魂之后剩下的壳。 她抬头看向他,用的却是陌生角度——就像有人在她后脑勺拉起一条线。 那一刻,昊天忽然明白: 她不是走向战场,而是被推向战场。 她的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,表情呆滞而麻木,就像一具被线操控的人偶。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,每一步都象是被强制推动,而非出于自己的意志。 最诡异的是,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笑容。 是属于某个陌生存在的笑容。 昊天的声音颤抖着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 他的身形猛地一滞,原本准备施展的绝招被强行中断。鬼气在体内翻滚,差点反噬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,额头的汗珠滚落。 大胡子盯着阿赞.尼拉,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。 「你竟然在这种时候动用你的暗棋。」 那笑容中带着得意,也带着一丝残忍。 「我说过,她会很有用。」 被魂蛊操控的苏韵琪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,一步一步走向大胡子。 她的手中,紧紧握着一个黑色的东西。 昊天瞇起眼睛,努力看清那是什么。 当他看清楚的瞬间,整个人如坠冰窖。 那是一个黑色鬼头平安符。 昊天的嘴唇在颤抖,声音几乎发不出来。 「昊晴的平安符怎么会在韵琪手上?」 他猛地冲了出去,不顾一切地朝着韵琪跑去。他的腿还在颤抖,胸口还在剧痛,但他不在乎。 阻止她做出可能伤害大胡子的事情。 苏韵琪已经走到了大胡子身后。 大胡子看到韵琪,身形再次一滞。 他对这个善良的凡人少女,始终抱持着一丝善意与保护。她是昊天在乎的人,他不想伤害她。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—— 苏韵琪举起手中的黑色鬼头平安符,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。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,发出一段晦涩难懂的泰文咒语。那咒语不是她自己说的,而是阿赞.尼拉通过魂蛊操控她的身体说出来的。 咒语响起的瞬间,黑色鬼头平安符开始剧烈颤抖,发出刺眼的红光。 苏韵琪将平安符猛地砸向地面。

第二十六章:最痛的代价

平安符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裂。 那些碎片中,蕴含着大胡子当初封印在平安符里的鬼气。原本那些鬼气是用来保护持有者的,但现在,在降头术的扭曲下,它们变成了反噬的利刃。 阿赞.尼拉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。 被扭曲的鬼气在空中凝聚,化作一条布满血色符文的锁魂鍊。锁魂鍊像一条活着的毒蛇,从地面窜出,从背后将大胡子的鬼体紧紧缠住。 那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,也带着深深的愤怒。 锁魂鍊越勒越紧,血色符文在他的鬼体上烙下一道道伤痕。最可怕的是,这条锁魂鍊是由他自己的鬼气转化而来,专门针对鬼体。 这就象是用他自己的力量攻击自己。 他的鬼体开始出现裂痕,黑色的鬼气不断从裂痕中泄漏出来。 昊天冲出的速度在看到那条血色锁链的瞬间,硬生生停了下来。 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腿忽然软掉——象是踩在一块空洞的地面上。他甚至听见膝盖在发抖的声音。 大胡子被悬着,整个鬼体像被重物往内压缩。 那条锁魂鍊缓慢收紧时,血符一点一点烧进他的皮肤里,像烙印,又像有人将他从内部往外剖。 昊天张了口,却发不出声。 喉咙里像卡着什么,又干又痛。 他第一次见到大胡子时,那张满是胡渣的脸冷得跟石头一样。 但现在,那张脸痛得扭曲,却努力咬着牙——象是怕让他看到自己示弱。 那一瞬间,昊天胸口整块凹下去。 不是比喻,是一种真实得让他呼吸都忘了的抽痛。 他的声音象是被人从喉底摁住,只挤出半句。 凡是跟他牵扯上的人,不是被拖进深渊,就是替他挡刀。 昊天冲向韵琪,想要将她拉开,想要阻止这一切。 那双泛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。她的眼神空洞而冰冷,没有任何情感,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 她伸出手,朝着昊天平推一掌。 那掌一推出来时,昊天甚至来不及喊她的名字。 空气像被掀开一层皮,沉沉压向他胸口。不是痛,是「整个胸腔被往后扣住」的感觉。 不是飞出去,是被抽空。 像有人把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扯出来一样。 落地的时候,他听见骨头撞击地板的闷声,但意识有半秒断掉,他甚至不确定那声是不是从他身上发出的。 他没有吐,是慢慢流出来的。 他伸手想抓韵琪的影子,手却像浸在水里,沉得抬不起来。 他连她的名字都吐不完整。 阿赞.尼拉缓缓走向被锁魂鍊困住的大胡子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从容,也带着一丝疲惫。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布满符咒的黑色法器。 那法器呈葫芦状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泰文咒文。 「要不是用护身符里面你自己的力量,我还真困不住你,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费力的对手。」 阿赞.尼拉真诚地说道,眼中闪过一丝欣赏。 他举起法器,对准了大胡子。 「但是,你终究还是输了。」 法器的顶部打开,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。 大胡子的鬼体被锁魂鍊压制,无法抵抗,开始被一点一点吸入法器之中。 大胡子发出最后的怒吼。 那声音中带着不甘,也带着深深的愤怒。 他拼命挣扎,鬼体上的裂痕越来越多,黑色的鬼气像血一样流淌而出。但锁魂鍊死死地限制着他,让他无法挣脱。 黑气不断被吸入法器,大胡子的鬼体在挣扎中被压缩,越变越小,最终化作一团黑色的光球,被完全收入法器之中。 法器的顶部关闭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阿赞.尼拉收起法器,朝着天空举起。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: 「鬼王已在我法器之中,一日之内便会魂飞魄散。」 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昊天和韵琪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 但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朝着远处走去。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,彷彿从未出现过。 此时,被操控的苏韵琪完成了她的任务。 她眼中血红色的光芒缓缓消散,露出原本的瞳孔。她的身体摇晃了几下,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,双腿一软,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 昊天挣扎着爬到韵琪身边。 抖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。 他伸手探向她的鼻息——还有呼吸,但很微弱,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。 昊天立刻掏出手机,按下119时,手指按错了两次。 「喂……救护车……快……我这里……有人昏倒了……」 他报出地址,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,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。 那个救了他父亲、帮他报仇、给了他力量的大胡子,现在被关在法器里,一天后就会魂飞魄散。 而这一切,都是他的错。 如果不是他当初与大胡子交易,如果不是他把韵琪牵扯进来... 昊天想起第一次见到大胡子的场景。 那张满是胡渣的脸,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。 昊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。 「都是我……都是……」 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。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划破了夜空的寂静。 红蓝色的警灯照亮了这片废墟般的战场——龟裂的地面、到处散落的碎片。 医护人员冲下车,迅速将韵琪抬上担架。 昊天跟着爬上救护车,紧紧握住韵琪的手。 「韵琪……你会没事的……你一定……」 救护车载着他们呼啸而去,只留下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,见证着这场惨烈的战斗。 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,洒下惨白的月光。 但代价...太过沉重。 韵琪躺在病床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 病房里的电击器滴答声,他平常会觉得吵,现在听不到。 阳光照进来,他却觉得冷。 病房门被推开,昊晴端着一碗粥走进来。 「哥……吃点东西吧,你一整天……」 昊天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 今天他几乎什么都没吃,也没说过几句话。 昊晴放下粥碗,坐在床边。她知道哥哥在想什么,她也知道劝说没有用。 「韵琪姐昨天跑来跟我借护身符,说要赶去救你。」她的语气有些懊恼,「那时我要是打电话跟你确认一下,也许就……」 「韵琪姐……」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,「医生说……她可能会变成植物人。」 昊天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 「她的身体机能都正常,但脑电波活动极低,对外界刺激完全没有反应。」昊晴的声音越来越小,「医生说……这种情况……很难醒过来……」 眼泪从眼角滑落,但他没有发出声音。 那个善良、勇敢、充满正义感的女记者。 那个为了帮他而四处奔波的女孩。 而她甚至不知道,是她亲手封印了大胡子,帮助了恶人。 因为那些记忆,已经被魂蛊彻底抹去。 「哥……」昊晴握住昊天的手,「这不是你的错。」 但昊天知道,这就是他的错。 从他选择与大胡子交易的那一刻起,这一切就注定了。 他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命运,以为自己能够保护所有人。 但现在他才明白,命运从来不是他能掌控的。 他付出的代价,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。 昊晴看到昊天难过的样子,心里很痛。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,于是告别昊天,说明天再过来。 医生的脚步声近在耳边,昊天没有力气转头。 此时张志成领着数名手下,踏入病房。 张志成睥睨着昊天,眼底燃烧着报复的快意。 「你这个跟鬼物混在一起、祸害人间的家伙,我还以为阿赞会直接收了你。既然他手下留情,那我就替他办了。」 手下上前,粗暴地将昊天从韵琪身边扯开,拖曳至医院旁的废弃仓库。 昊天竭力挣扎,但遍体鳞伤的身躯只能勉强撑起半身。 「你们官商勾结、绑架女星、欺负弱小……你们做的坏事数都数不清……你不会有好下场的……」 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,双目赤红如血,恰似被逼至绝境的困兽。 张志成冷笑一声,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。 他点燃一根雪茄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烟雾。 「少跟我讲那些大道理。这世界上,实力才是一切。你以为靠那个鬼物就能跟我斗?」 他走到昊天面前蹲下,用雪茄指着昊天满头白发。 「看看你自己,才多大就一头白发了。你们这种夜市摆摊的家庭,靠着这些旁门左道撑了这么久,也该知道收场了吧。」 昊天咬牙切齿,想要反驳,但张志成已然起身,背对着他。 「有没有好下场,你已经看不到了。」 张志成恼羞成怒地挥手。 他无从反驳昊天的指控,那些事确实都是他干的。但他根本不在乎。在这世上,本就只有两种人——强者跟弱者。 而弱者,没资格批评强者。 「给我带到后山去,活埋了。」 张志成恶狠狠地下令,眼中寒芒毕露。 「让他知道,这世道是实力说话。」 两名壮硕的手下立即上前,左右挟制昊天。 昊天拼命挣扎,但虚弱的身躯根本无力挣脱。他被硬生生地拖着走,脚跟在地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。 「放开我……放开我……」 昊天嘶吼,但无人理会。 他想起了父母,想起了昊晴,想起了韵琪。 如果他死了,谁来保护他们?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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